狼蹤處處安全何在

朱春林教師 學生輔導中心輔導教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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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野狼橫肆摧殘 小紅帽提心吊膽


每天翻開報紙一定可以發現狼跡，不是騷擾小紅帽就是誘騙乖乖女，甚或一些希奇古怪的事，有時弄得我們見怪不怪、神經變粗，總想那是隔壁家的事，我家沒有就好，等到像彭婉如、白曉燕如此慘絕人寰的事發生才又提醒我們社會多麼可怕。

根據法務部統計去年共發生了一千五百多件性侵害案，不過你一定瞭解也同意還有很多很多件案子沒有報案，一般在學界我們估計性侵害案件的未報案率（犯罪黑數）是已報案的七至十倍，由此看來在台灣不到一個鐘頭就有一個人受到性侵害，認真想想汗毛都要站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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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生一樣會被歹徒侵犯 強姦犯大都受過性侵害


那個倒楣的人會是誰？是你？是我？以前我們還敢比較「鐵齒」地說：「噯！我長得很安全，不會是我啦！」可是慢慢發現即使小至一歲，大到八十餘歲都會被人「欺負」時就突發奇想：「那我打扮成男生的樣子好了」。可是……，可是……，還是有男生被人姦淫耶；而且也有女生強姦男生耶，像黛咪摩兒不就強姦了寇克道格拉斯嗎！

要是男生被強姦了應該不會有什麼大不了的吧，說不定還偷偷竊喜白白佔了便宜呢，而且又沒有什麼處男、不處男的問題。但是根據臨床觀察男性受害一樣會造成身心巨大的傷害，飾演007的羅傑摩爾在他六十歲的生日餐會上還提到他小時候遭到性侵害的經驗令他畢生難逃其影響。有不少犯罪者在小時後曾受過性侵害，長大後人格受了影響因此對別人施與性侵害或毆打妻子，甚至形成戀童症。不過男性受害人的比例甚少，仍以女性受害人佔絕大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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性侵害造成多重傷害 受害人怎麼做都不對


性侵害會造成受害人心理、生理、行為、認知方面的傷害，其中最嚴重的應該是受害人的安全感及對他人的信任感被剝奪了。那樣的感覺就像蝸牛的觸角被剪斷一樣，怎麼還有辦法去碰觸、探索這個世界？他要花多少的心力才能回復？他所受的煎熬又有誰能體會？

不幸的是我們這個社會的旁觀者非但不同情反而雪上加霜，每次性侵害事件發生後我們討論的焦點都聚集在受害人身上：「活該嘛！為什麼要一個人去呢？」、「為什麼不早一點回家呢？」、「為什麼要穿粉紅色的衣服呢？」……若都找不到可以苛責的理由時「那為什麼是你而不是別人呢？」就會冒出來。這麼說來女人若如大家所願乖乖待在家媕雩荋N不會受到性侵害囉！可是你仍然知道有歹徒侵入家中犯案的，這下總不能怪被害人了吧！你錯了！還是有人會說：「為什麼不把門窗鎖上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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旨在滿足權力控制慾 宮刑去勢不能竟其功


我們每一個人除非曾好好檢視過性侵害這個問題的本質否則我們的態度都像上述那樣無情，因為社會有形無形地傳遞這樣的態度給我們；再說只要牽涉到「性」的事物就太敏感，眼不能視、口不能言、腦不能想。不過性侵害實在不應該是性的問題或是所謂的性犯罪，因為根據臨床研究80%以上的性侵害加害人之所以強姦女人是出於心理因素，有三分之一以上的強姦犯在犯案的過程中並不能達到性的滿足；此外由另一個角度來看，如果真如強姦犯所稱他是性慾太強的話，那麼他為什麼不能如其他人一樣循一般的管道如找自己的女人或金錢交易的方式而要用強姦的方式？追根究柢最主要的原因就是滿足他的權力、控制慾望以及發洩對女人的憤怒。由此也可見老是爭論不休的去勢或化學去勢充其量只能對極少數出於生理荷爾蒙因素的強姦犯有效，其餘者非心理治療不能竟其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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性侵害不是妨害風化 是剝奪人權的暴力罪


受害人在被侵害的過程中喪失的絕非「貞操」、「名節」，而是護衛自身的權利、說「不」的權利被剝奪了。強姦是用性來表達侵犯，而非用侵犯來表達性；強姦行為充其量乃是一種「假」的性行為(pseudo-sexualact)，在這個時候性乃是表現權力或攻擊(aggression)的一種工具，所以強姦案件不該被視為妨害風化案件，而應被視為剝奪他人性自主權的暴力案件，如果我們如此正確地看待它就不會羞於討論、羞於報案；被騷擾當時也就不會不好意思大聲嚷嚷讓每個人都知道有人正在騷擾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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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害人沒有錯 跳脫父權陰影


我們社會在性侵害事件發生後檢討受害人言行而不是非難加害人的現象是很不公平的，很多的受害人也會因此責備自己，自認是自己一定在哪裡做得不好才會發生此事，遭此事件將因此「一文不值」、自暴自棄，甚至受不了別人的眼光而結束自己生命，嚴格說來如此結果是我們這個社會殺死了他，我們每一個人都是幫兇，都是共犯結構中的一員。

為什麼這樣的觀念會存在於社會中？明白說來就是男尊女卑、父權思想的濫殤。男性為了掌握、保有、易於管理他的財產之一－－女人所以精心設計了這樣一個機制，把很多的規矩、責任放到女人身上，像孫悟空的金箍匝令人動輒得咎；看到別的女人因為「不安份」而被千夫所指，女性通常的反應是一方面惕礪自己不蹈覆轍，另一方面也承襲了那樣的價值觀，在發生不幸之後加入指責被害人的行列以示我與她不同；如果是自己受害就責備自己，而不是責備加害人。

如果一個人表達了不願意就不應有任何人可以把自己的意願強加在對方身上。不論一個女人她是幾歲、是美或醜、裙子穿得長或短，不管她是幾點回家或從事什麼行業，都沒有人有權利因此而侵犯她。如果夜晚真是如此危機四伏，我們確是該實施宵禁，規定十點以後所有的男人不准出門，馬路留給女人走。

因此在談人身安全保護時如果不能先把這個觀念釐清，就將像小狗追著自己的尾巴繞圈圈一般永不能解套。平心而論我們的安全教育做得實在不好，也實在不正確，例如若是你一個人在家，勢必得讓修電器或送瓦斯的人進來時是否曾想過如果他對我怎麼樣的話我該怎麼辦？最好的安全防範是讓預防事情的發生，而非發生時該怎麼辦以及發生後要如何善後。又如三班輪班的工廠或醫院思考員工大夜班交班人員安全的焦點不只在發給每個人一個哨子或電擊棒，而在讓歹徒根本無從下手（如交通車接送）。我們都以為性侵害案件的發生多半是歹徒臨時起意，錯了！事先設計的比臨時起意的多，很多歹徒對作案的附近地形、人文活動狀況、脫逃的路線等等都曾經事先加以瞭解；在有些案件中是針對特定被害人，如侵入某人家中；有些則像蜘蛛守候它的獵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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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全教育應從小做起 保護自己不容有所乘隙


安全教育應該從小就由家庭教起，不是到了青春期或進了學校由老師來負責，例如我們可以拿洋娃娃來作示範，以輕撫它不同的部位來教導小孩哪些部位是可以容許的觸摸，哪些就過份了，尤其是穿著泳裝可以遮蓋住的部份更是非經自己同意別人絕不可以觸碰的，不論那個人是誰。碰到不被接受的觸摸就要大聲地說：「不要碰我，我不喜歡」，然後快快跑到人多的地方去跟別人說。

如果要做好安全教育中國人一向「捨己為人」的觀念勢必得做一番變革，怎麼說呢？中國人的人我分際是很模糊的，常常是沒有自己，成全別人，即使在不情願的狀況下；而在很多時候我們非但不會不情願，反倒覺得理所當然，就如同小孩在家裡能擁有一個獨立的房間就不錯了，怎麼可以把房門關上甚至鎖上呢？叔叔、阿姨喜歡你，讓他抱一下、親親他們有什麼關係？何必不情願？兒子結婚了，婆婆不准新人鎖門，因為她半夜要看兒子有沒有踢被；有人想到我家來我就不能拒絕，否則就叫不近人情。在這樣不講究人我分際，不會尊重自己與對方權益的狀況下就會發生爸爸、媽媽不在小孩一個人看家，爸爸的好朋友想進到家中等爸爸回來，雖然我不喜歡，但是我就是不能忠於我自己的感覺，而必須順應別人的期待，不情不願地開了門讓他進來，卻不知道會不會發生不幸的事。在筆者諮商的經驗中這種不能自我肯定是很多心理或行為困擾的根本原因。

我們還要教導小孩如何與陌生人應對、不要跟陌生人走、不要跟陌生人說太多話，陌生人有困難可以去找大人；不可以吃陌生人給的東西……。父母可以用玩遊戲或角色扮演的方式來教導小朋友。現在很多家庭父母兩人都需工作，一早就把小孩送到學校，可是老師都還沒來，這種和前述大夜班交班會產生時間上的空檔時候就應及早規畫預防措施，想當初台北螢橋國小不就在這個時候歹徒進到教室對著學生潑硫酸？我們可能在7:30之前所有早到學生集中在一樓前面某幾間教室以便觀照、老師輪流提早到校或商請義工父母照顧。

翻開每天報紙的社會版總有許多類似的案件，這些都是家庭教育或課堂上可以使用的現成教案，運用腦力激盪想一想這件事要是發生在我身上時該怎麼辦？不但可以建立危機意識還可以培養應對的靈活度。中國人從某個層面來說是非常樂觀的民族，KTV燒了那麼多次大火也不見有什麼人因此不去或去時多看看四週環境；捷運木柵線姑不論施工時的風風雨雨，即使在試車時爆了好幾次胎可是剛開放免費試乘時依舊大排長龍，甚至有南部民眾包遊覽車北上「嘗鮮」。我們都很樂觀地相信倒霉的事絕不會發生在我身上，因此就不會想萬一發生在我身上時怎麼辦？那多忌諱呀，呸！呸！呸！

我們也常會認定因為他是某某人，他是教授、是立委、是明星、是老闆、是醫生……所以應該不會對我怎麼樣。不論對任何人都應有一份防備之心，至於防備和信任之間的拿捏就是人我的分際，拿捏的方法就是自我肯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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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尊女卑已落伍 兩性平權應強調


傳統以來男尊女卑的思想若不能進化為男女平權、相互尊重的思想這個問題也不可能獲得根本的改善。很多人的邏輯概念都不太好，以為她願意跟我牽牽小手我就可以親親她；她如果願意跟我抱抱就暗示我可比跟她上床；如果我可以霸王硬上弓嘿！嘿！生米就可以煮成熟飯。有的人會辯稱女性常想要又不明說，讓我分不清楚。如果女性真得想要而不明說那麼就不要給她，讓她自己因要不到而吃悶虧，幾次以後她自然會想要就說要；你只需要尊重她說不要就是不要。以最淺顯的定義來說所謂強姦就是未經同意的性行為，由此看來夫妻之間也是可以成立強姦罪的。夫妻固然應盡同居之義務，但相互尊重亦乃相處之道，每個人都擁有相同比重的人權；況且英國、德國都有夫妻間成立強姦罪之判例，值得國人警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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歹徒手法多樣化 提高警覺時留意


在筆者所接過的案例中犯罪手法使用迷藥者不少，因此在公眾場合要注意自己的杯子不要有機會讓人下藥，不要喝別人打開後的飲料，即使在學校或辦公室亦復如此，因為前面提過不要因為他是某某人就絕對不會對我如何。另有歹徒則利用迷信、害怕鬼神的心理來操控別人，有的父母乖乖把自己女兒獻上供神棍姦淫還沾沾自喜。

有些歹徒是利用我們的同情心、好奇心、虛榮心以及貪心，對因此而衍生的各種手法要留意。有人問路時不要站得太近；不要親自帶路；千萬不要上人家的車。走路靠左，壓緊皮包，保持警覺。快接近家門時更要先留意是否有人跟蹤，如果有就不要停下來，一直走往人多的地方或便利商店、警察局。自己開車的話不要把車停在偏僻的地方，上、下車前都要先由照後鏡四下看看；下車前把所有該帶下車的東西儘量一次拿好，不要開著車門東摸西弄的；上車後馬上上鎖。隨時注意油量及車況，與他車發生糾紛時不要輕易下車或打開車門，尤其在人煙稀少的地方。

若要搭計程車儘量電話叫車，或請朋友、警衛、飯店、派出所、便利商店幫忙記下車號。路邊叫車也儘量找整潔、有車行、品牌、姓名的車，車上坐了別人就別搭，打開車門覺得不對勁也別搭，相信你的直覺，你可以很容易就叫到另一輛車的。上了車才發現不對要不動聲色想辦法趕快下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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軟土反而被深掘 冷靜沉著找機會


若是在公車或公眾場所有人對你性騷擾，你愈敢大聲嚷嚷他就愈不敢繼續；愈是忍氣吞聲對方愈是吃定你。不要怕大家看你，如果今天你的錢包被扒而你大叫時你並不怕人家看你；再說該覺得羞恥、丟臉的人是他而不是你。如果我們每一個人能多主動一些關心別人、見義勇為，社區的守望相助能建立起來，常常也可以在問題發生之初就予以解決了。

萬一發生不幸時如果能智取就不需考慮力取。如何智取？如何以機智化解危機就靠平時安全教育功夫下得深淺的表現了，儘量沉著，冷靜下來尋找機會。如果真無法阻止不幸事件的發生，保護生命的安全是最高指導原則，想辦法記住、保存証物。事後不要換洗衣物、身體，趕快到醫院去驗傷、蒐証、療傷，並且要提醒醫師作性病及懷孕預防，性行為在三十六小時之內都可以事後預防懷孕的。報案的話則注意半年的有效期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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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全教育是治標 思想改革乃正途


總之平時安全教育愈落實，人身安全問題就愈少；但是安全教育絕非僅教導各種狀況該怎麼辦，這只是治標，這部「葵花寶典」可以像天方夜譚一樣講個一千零一夜還講不完，因為犯罪手法不斷翻新。真正治本的安全教育誠如前文已詳述的斧底抽薪的思想改革才是正道，例如所有的童話故事在公主或好女孩發生危難時都會有一個王子或英雄出現來救美，槍殺了大野狼，我倒希望從今以後把結局改寫成公主擁有一把槍，她靠自己的智慧、勇氣與能力殺死大野狼。我們如果還貫輸女性做什麼事都需要有人陪、夜晚圖書館熄燈時由男生組成護衛隊護送女生穿過黑黝詭譎校園回到宿舍，那麼女性還能做什麼事？如果女性也同意這麼做就無異同意為自己裹小腳，無異承認自己就是較卑屈的。

人與人的相處、對待，人與自己的相處、對待都應立基於尊重的基礎，尊重自己、尊重對方身而為人的尊嚴與價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