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名狀元」的啟示

石雅惠主任

4月20日出版909期商業周刊的封面故事「第十名狀元：學生時的70分，職場上的100分」，提出一個很引人注意的現象也很發人深省的問題：為什麼第十名能打敗第一名？
1989年，中國大陸杭州市天長小學老師周武受邀參加畢業學生的聚會。他驚訝地發現：那些擔任副教授、經理的學生，在校成績並不十分出色；而當年那些成績突出的好學生，成就卻平平。
這個現象引發周武的好奇，他開始研究畢業班學生，經過十年、針對115位學生的追蹤調查，發現學生成長是一個動態的過程：小學的好學生隨著年級升高，出現成績名次後移的現象。主科成績在班級前五名而進入中學後名次後移者佔43％；相反地，小學時排在7到15名的學生，在進入國中、高中後，名次往前移的比例竟高達81.2％。
於是周武提出所謂「第十名現象」：第十名左右的小學生(即成績中庸的學生)，有著難以預料的潛能和創造力，讓他們未來在事業上嶄露頭角、出人頭地。根據周武解釋，這個群體的共同特徵是：他們受老師和父母的關注不那麼多，學習的自主性更強、興趣更廣泛。至於名列前茅的學生因為得到父母、師長過分關注，過分強化學科成績，反而扼抑了潛能和學習自主性。
這個研究結果觸及教育的根本癥結：究竟是分數重要，還是學習能力重要？經由大陸媒體爭相報導，「第十名現象」引起廣大回響，從省教育單位到學校，從學生、家長到專家，透過網路不斷轉貼，餘波甚至蕩漾到了台灣。
曾被全球外資法人票選為亞太區第一名半導體分析師的聯電發言人劉啟東，回想自己的成長歷程，最好的名次也就是第十名左右，呼應了「讀書時的第十名、職場上的第一名」，劉啟東可說是「第十名現象」的典型代表。劉啟東說，他不是不念書，而是不把所有時間都用在念書。
「第十名現象」丟出兩個值得思考的問題：其一，考第一名有用嗎？名次有多大價值？其二，讀書時代學會什麼，才具有永續競爭力？
關於第一個問題，李遠哲的看法是：「考試是考不出一個人到底有多大的能耐。考試考的是人類已經解決的問題，別人都已經去做了，老師從來不去考老師不會的事，他怎麼會去考他不會的事呢？」因此，「當你把所有時間放在考試，你的一輩子就會被糟蹋掉」。
既然考試名次的價值不大，究竟什麼才能產生價值？在知識經濟時代裡面，很多重複操作的工作都已經被機器人取代了。留給人類做的事情，往往是變化多端或是令人驚訝的事情，這需要擁有能夠適應變化的智慧。李遠哲分析自己的歷程，過去累積的很多知識，隨著歲月都慢慢地忘掉，沒有多大用處，但是「自己學東西的習慣，是一輩子享用不盡的。」
源於興趣的學習，不但學習效果好，遇到困難時也更有毅力克服。擁有耶魯碩士學位的建築設計師黃永洪是個很好的例子，在澳門長大求學的他，沒有聯考壓力，中學時每年暑假都跑香港，拿著相機拚命把喜歡的房子拍下來，當時他不知道原來蓋房子可以是一門學問，純粹就是把相片收集起來欣賞。他到舊書攤翻閱國外的建築雜誌、上課時低頭畫著自己的夢想之屋。有一回，荷蘭籍神父看到他上課在畫畫，不但沒有責備他，反而建議他以後念建築系。「建築耶！」那是黃永洪生平第一次聽到這個字architecture，黃永洪太興奮，他一直以為畫房子只能偷偷摸摸，沒想到竟然有大學可以正大光明畫房子！
黃永洪對建築的興趣從他申請耶魯大學建築研究所敗部復活的經歷，可以得到充分驗證。「我當時簡直發狂！」黃永洪不相信自己沒被錄取，立刻又準備了一本作品集，請英文比較好的弟弟黃永沃幫他寫信給系主任。一個禮拜後耶魯回信，原來是秘書弄錯了，鍥而不捨的他終於如願踏入耶魯的殿堂。
「人生是長跑，不應該拚命讀書贏了上半場，下半場就沒了持續力。」專研資優教育的師大特殊教育系教授吳武典比喻，第一名的學生如果為了維持第一，把所有的資源都拿來讀書，自然會排擠掉發展人際關係、領導力或是其他興趣的機會。父母以為考第一名就等於能考上好學校，而考上好學校又等於未來能出人頭地，一再這樣畫上等號，忘了培養孩子成為有學習目標的人，可能留下遺憾。
「考試爭第一，是投資現在；教育，是要投資未來。」吳武典認為，「第十名現象」的主要意義，是「觀念上的暮鼓晨鐘」——即使不是名列前茅，成績中庸的學生還是有無窮潛力。尤其對於小學生來說，成績真的不能特別反映出什麼，孩子的未來路很長，變數是很大的。正如前教育部長黃榮村所說：「他還在學習，你要他贏什麼？我們要讓他去贏未來！」
綜觀第十名現象，對於前段學生的提醒是：要增加自己調適和對抗壓力的能力，那是能不能成為「添翼之虎」的關鍵因素！對於中段學生的啟示是：你們有最大的成功機會，要保持信心、積極進取！對於後段學生的鼓舞是：你們離成功的距離又更近一步了，永遠不要放棄！總之，樂觀面對人生的競爭與挑戰，積極主動學習，發展個人的多元智慧與才華，是每個人一輩子的功課。